他,身材瘦弱、衣着简朴,却长期身居要职———从早年的长治市煤炭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到后来的长治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他在局长的位置上将近10年。
他,为人低调、不事张扬,却是当地煤炭系统的顶级专家———从单个矿井的技术改造到全市煤炭生产布局与秩序的整顿管理,他走出的每一步都流淌着无私奉献的心血和汗水。
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从如下的事实中深切体会到忠诚与责任的真正内涵:在“乌金”滚滚的煤炭系统23年且手握“实权”,当他最终因过度劳累溘然辞世后,他留给家庭的竟是5万多元的医疗费单据,妻子月收入只有300元的工作岗位,女儿就读大学的清贫生活,还有一封尚未寄出的资助困难学生的信和300元资助费。而他留给长治市煤炭工业的却是:完整的市、县、乡、村、矿五级安全防控网络,采煤方法改革已逾七成的煤矿体系,5万名矿工拥有意外伤害保险的全市煤炭行业整合方案,以及连续三年杜绝10人以上重特大伤亡、杜绝各类通风瓦斯事故的煤炭安全生产形势。
这是用忠诚和责任写就的使命之歌。今年“七一”前夕,当中共长治市委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领导组、中共长治市委组织部作出向他学习的决定后,他的事迹对人们所产生的冲击已不全然是感动,而是震撼和沉思,痛惜和反省!
他,就是长治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张巨魁,去世时年仅51岁。
从推进采煤方法改革到两项国家专利的诞生、区域煤炭行业整合,他无时不在以知识和奉献恪尽着自己的职守
2002年8月,根据市委常委会提名,全委会投票表决,张巨魁走上了长治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的岗位。当时正值长治市煤矿安全生产的多事之秋。从2000年到2001年两年间,全市51座煤矿就发生冒顶、透水、瓦斯爆炸等各类事故51起,死亡89人,经济损失达5000余万元。巨大的难题横亘在这个新任局长面前,他能完成自己的使命吗?他将怎样完成自己的使命?
长治是我国重要的能源生产基地,煤炭是该市的重要支柱产业。作为我国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大学生,1982年张巨魁从山西矿业学院毕业分配到长治市工作后,一直就没有离开过煤炭系统。当年,同所有风华正茂的青年一样,张巨魁一踏进上党大地,就被那丰富的矿产资源深深地吸引了。也就是从那时起,这个学习采掘专业的大学生就立下了志向:一定要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尽自己所能,为长治的煤炭工业发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煤炭寄托着他的理想和追求,也记录着他成长和奉献的岁月。从长治市矿业公司矿管科科长、长治市煤炭工业局生产科科长、沁源县副县长、长治市煤炭安监局局长、长治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党组书记、副局长到局长,张巨魁的职务越来越高,他的志愿也越加坚定宏大。
早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张巨魁就致力于地方煤矿的技术改造。西旺煤矿的老职工们至今仍清楚地记着,由于采煤方法落后导致的资源回收率低,西旺煤矿已经面临废弃的命运。这时,一个年轻的大学生来到矿上。这个从不提任何要求的年轻人与矿工和技术员成天滚在一起,终于成功推开了壁式采煤,资源回收率大大提高,为这个已经进入废弃行列的煤矿延长了整整15年的寿命。
随着职务的升迁,使张巨魁在更大范围内推进采煤方法改革有了可能。2000年下半年,经坊煤矿负债累累,工资拖欠,人心浮动,职工成群上访,陷入无力自拔的困境。时任长治市煤炭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的张巨魁来到矿上,他与新任矿长王山虎一起下井研究煤层结构和生产措施,将原来的高落式长壁炮采法改为轻型支架放顶煤综采法,并争取到200万元资金实现了技改配套。这一治本之举,使经坊煤矿一个工作日的产量由过去的0.5吨提高到了7吨。到2005年,这个一度濒临倒闭的煤矿年产量已达到180万吨,实现销售收入5.4亿元,连续5年安全生产无事故,达到国家一级矿的标准。
从原来的高落式采煤到后来的壁式采煤、再到目前的综合机械化采煤,十多年来,在张巨魁的不懈努力下,长治市地方煤炭系统完成采煤方法改革的矿井已达到260多处,占到煤矿总数的70%以上。这不仅使全市的原煤资源回收率由原来的15%—30%提高到现在的50%—70%,而且使全市煤矿的安全生产实现了基础性的变革。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基层工作经验的专业干部,在实践中学习,在学习中实践,有针对性地解决生产中的难题,已成了张巨魁多年养成的习惯。煤矿倾斜井巷矿车跑车一直是安全生产的一大难题,也是井下事故的主要隐患之一。1995年,张巨魁决心要攻克这一难题。他带领技术科的同志,在井下潜心研究,翻阅大量资料,终于研究成功了“防止矿车跑车装置”,有效解决了这一全局性的难题,获得了国家专利。煤矿瓦斯爆炸多由雷管引爆诱发明火所致,只要控制了明火,事故发生几率就会大大降低。张巨魁又瞄准这一难题攻关了。在他的提议和指导下,技术科的同志跑煤矿、查资料,终于开发成功“二氧化碳气体爆破”技术,由过去的热爆破改为冷爆破,这一技术又获得了国家专利。
从不遗余力地推进煤矿的技术改造到专利技术的发明,当人们以尊敬的目光逐步认识着这个“顶级专家”局长的时候,他们看到,作为地方煤炭系统唯一拥有两项国家专利技术的领导干部,张巨魁奉献的已不仅仅是知识和智慧,还有那朴实的作风和过人的精力。
“不下井就没有发言权”是他的座右铭。每每在危难时刻出现在井下现场的身影,不仅凝聚着他对矿工的深厚感情,而且最终促成了全市五级安防体系的建立
面对长治复杂的地质构造随时可能引发透水、顶板脱落、瓦斯爆炸的现状,张巨魁还是在当科长时就为自己定下一条规矩,“不下井就没有发言权”。
1995年,组织上派张巨魁到沁源县担任分管煤炭工业的副县长。在沁源工作三年多,他接触最多的是矿工,跑的最多的是煤矿,而且是逢井必下,以掌握珍贵的第一手资料。曾长期随张巨魁工作的姚先恩,至今仍清楚记着自己第一次下井的情景。一天上班后,张巨魁说:“先恩,准备好,今天带你下井。”从没下过井的姚先恩,带着几分兴奋跟张巨魁来到李元煤矿。姚先恩小心翼翼地跟在张副县长身后,一进入采区,巨大的恐惧便向姚先恩袭来。由于煤层只有七八十公分高,他们只能爬着进去,顶板上不时有碎石落下。小姚吓得心都快蹦出来了,而张巨魁却从容地爬行在狭窄的巷道里,用轻松的语调鼓励他继续前进。出井后,张巨魁语重心长地对姚先恩说:“我主要是想让你体验一下煤矿工人的生活。只有对他们有了深深的爱,你才会增强责任感,才会以安全为天。”
正是基于对矿工深厚的情感和对工作的责任感,使得张巨魁极少去顾虑个人的安危。每当发生险情的时候,他总是冲在最前面。
2002年11月8日凌晨,墨镫乡小芦沟煤矿发生透水事故,井下6名矿工被困。张巨魁获悉,立刻披衣起床,赶到现场。井下一片漆黑,污水在井口翻涌,被困矿工的位置无法确定。张巨魁换上工衣:“我下去看看。”同志们劝他在井上指挥,让救护队员先下。张巨魁斩钉截铁地说:“谁不是爹妈生的!就我的命值钱!我是局长,我不下谁下!”井下的状况远比想像危险得多。巷道冒顶,石块掉落,瓦斯超标,随时有爆炸的危险。趟着齐腰深的水,张巨魁和同伴们在漆黑的巷道里整整找了一圈,喊了半天,也没发现被困矿工,但总算摸清了井下的情况。上井后,张巨魁又对照图纸,主持制定了隔巷打孔抢救方案。方案一出,他又连续7次下井,指挥现场营救。最终,在透水巷道旁一个只有茶几大小的平台上找到了被困矿工。
矿工们说,张巨魁是他们生命的守护神;矿领导说,张巨魁是他们的主心骨。今天,我们已无法统计为了营救矿工,张巨魁有多少次不顾生命危险在井下抢险;但矿工们告诉我们,只要是有险情的地方,就必定有张巨魁的身影。沁源人记得,1998年8月,该县沁新煤矿发生顶板塌陷事故,张巨魁最早到达现场组织营救,从事故发生到最后一个矿工被救出,他在矿上呆了整整7天7夜。潞城人记得,2004年夏季,该市黄牛蹄乡上黄村安泰石膏矿发生大面积塌方,张巨魁赶赴现场调整抢救思路,在酷暑中指挥侧翼打洞抢救,3天3夜没有离开过现场,最后因疲劳过度而虚脱。
每一次抢险过后,张巨魁的心情都会变得异常沉重。他清楚,预防和遏制事故发生才是他的职责所在,而要做到这一点,仅有先进的技术作支撑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辅之以完善的管理体系和制度。因此,尽管他对全市的情况熟悉程度已经是无人能及,但他担任局长后的第一件事还是一座一座煤矿挨个检查调研。到了矿上,二话不说,换上工作服就下井。每到一个矿,从井口到工作面,往返一次近则几公里,远则十几公里,而且都是步行。由于地质原因,有十几座煤矿煤层只有五、六十公分厚,采掘巷道低矮狭小,要爬着才能进去。每遇到这样的巷道,张巨魁便双膝着地,背擦顶板,一步步爬到工作面,且都要爬到头,不留一处死角。不管工作有多忙,他每月至少要坚持深入五、六个煤矿,实地检查安全。当他跑遍全市300多座地方煤矿后,同事们统计了一个尚属保守的数字:累计在井下步行6000多公里。
正是这种不事浮华而又无比扎实的工作,迅速改变着全市煤炭安全生产的被动局面,并使长治市的安全生产工作创出了一系列的全省“率先”:率先实行了安全结构工资制,率先实行了派遣驻矿安全监督员制度,率先实行了对所有煤矿从业人员安全培训制度,率先在全市范围内建立了市、县、乡、村、矿五级安全防护监控体系,率先为全市5万余名矿工办理了意外伤害保险。
去年下半年全省煤炭整治“三大战役”打响后,张巨魁全然不顾正在加重的病情,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为了彻底割除私挖滥采这一毒瘤,张巨魁和他的同事们顶着说情风和官煤勾结的巨大压力,跑遍了所有的采煤矿点,关闭非法矿井424座,从而使长治成为全省第一个根治了私挖滥采现象的市。很少为自己着想的他,即便在病魔已告知生命无多的情况下,选择的仍然是工作,仍然是不给组织和同志增添任何负担和麻烦。那在悄然中艰难度过的每一天,写就了他无悔的追求和高尚的操守
长时期超负荷工作,终于将张巨魁那本来就瘦弱的身体击垮了。2003年11月,早已感觉身体不适的张巨魁在数日腹泻不止的情况下被同志们送到医院检查,发现肝部病灶严重且已集结硬化,初步诊断为“原发性铁血红蛋白过多沉积综合症”。医生特意告诫他,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肝病,如不安心静养,将会导致肝破裂而死亡。
这时的张巨魁完全可以抛开工作安心治病了。爱人、女儿劝他,同事们劝他,上级领导也一再叮嘱他,可他一想到手头和随后的诸多工作,就怎么也休息不下。于是,在简单治疗止住腹泻后,张巨魁又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从2003年11月到2006年1月,在长达2年零2个月的日子里,张巨魁拖着日益加重的病体,下矿井,查隐患,订方案,跑落实,工作丝毫不松懈。在制定全市煤炭行业发展整体那一段,张巨魁办公室的灯光几乎每天都要亮到晚上11时以后,有几天甚至是通宵不灭。他去世后,一位不知情的老干部把电话打到家里找他。“张局长是不是出差了?怎么这几天他办公室的灯不亮?”妻子手握听筒,眼泪扑漱漱滚落而下。
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张巨魁身体的不适越来越明显了,可对未来的憧憬却使他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办公室、公文包里装得都是药片,为的是能够按时服药;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喝中药。然而,简单的治疗并没有使他的病情出现好转,过度的工作使他更加消瘦了,脸也变成了铁青色。有一次朋友聚会,张巨魁捋起袖子,露出那没有多少肉的胳膊,用右手把了把左手腕,自嘲地对朋友说:“看看这瘦得还成人样吗?”朋友心里一阵发酸,而他却像没事一样照旧工作。前后三个月,长治市煤炭行业整合方案成型了。那长达十几万字的方案,哪一个字不是他用心血铸就而成?哪一个字又何尝不是在吞噬着他那已然不多的生命的时间?
病得实在坚持不住了,张巨魁也只好住院治疗。曾几何时,领导生病被视为大事之一,尤其是一个单位的一把手,从联系医院到陪侍、到探望,人们总是借助各种方式,表达着各种不同的动机和目的。然而,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张巨魁既没有给人们制造过这样的机会,也从没有给组织上和同志们增添过任何麻烦,就连花去的医药费也没有报销过。每次外出治疗,他都是悄然而去,除去准假的领导外,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一次,市政府驻上海办事处接到市领导的正式通知,要求他们给已赴上海看病的张巨魁提供一切便利。办事处的同志赶紧联系张巨魁,但连打两天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电话打回长治市安监局,得到的答复是张局长走时没带局里的人,他们也无法联系;再把电话打到张巨魁家,妻子说他是带着外甥去的,没有告家里住什么地方。直到一个多月后在市里的一个会上,当办事处的同志问及张巨魁此事时,他只憨憨一笑:“我看病多大个事,还能麻烦你们?”
日子一长,人们都知道了,只要张巨魁手机关机,外出没带局里的人,就一定是看病去了。去年11月份,一位老乡得知他去北京看病,赶到北京看他,并想手握实权的他,住的地方一定错不了。然而,赶到张巨魁的住处时,他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是一个极普通的部队招待所,房间里设施简单,暖气烧得也不好,屋子里冰凉冰凉的。正是早饭时间,张巨魁无力地躺在床上,外甥正给他准备早餐:盒装牛奶和冷面包。老乡鼻子一酸:“你怎么住这样的地方?就吃冷牛奶和冷面包?不要说你是病人,就是好人也受不了呀!”张巨魁笑笑:“这儿离医院近,便宜,又不用花车钱。吃饭无所谓,也就住几天。”
张巨魁每次外出看病都是这样,几位朋友劝他善待自己,并极而言之:“凭你现在的地位和权力,就是带10个人出来陪你看病,住五星级酒店,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再说了,只要你使个眼色,哪个煤矿不愿意给你出钱?这是治病,又不是贪污。何苦这么委屈自己?”张巨魁那被病魔折磨得铁灰色的脸上现出人们熟悉的淡然的微笑:“花多少钱不是个住?病是自己得的,麻烦别人,心里不安呀。”市领导得知这种情况后曾批评安监局,局里同志委屈地说:“张局长从来就不让局里派人。给他派了人,他也不带呀。”偶尔,局里的人和他出去一次,费用也是张巨魁掏腰包。去年一次去上海看病,司机接他回来后,在单位报销了179元的住宿费。张巨魁知道后,硬是自己掏钱在财务科冲了账。
公私分明,耐得住清贫和寂寞,是张巨魁作为共产党员对权力的诠释。妻子身体不好,十几年前就下了岗,每月只有300元的生活费,但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任何单位提出过给爱人调动工作的要求。侄儿、内弟至今在代县老家务农,跟他说了多少年想找个工作,他一个也没有办。亲戚朋友想通过他在煤矿上推销产品,他都一一婉言拒绝。女儿在太原上大学,几次带的行李多,想让父亲的车送她去学校,张巨魁也从来没有答应过。逢年过节免不了有办事的人登门看望,每到这时,张巨魁不是带着家人躲出去,就是闭门不见。张巨魁经常与周围同志们讲的一句话是:“贪求身外之物,是为官之大忌,从政之大危。为官要经常听听群众的议论,常摸摸自己的良心,常检点自己的言行。”
可同事或下级生病了,他总是在第一时间赶去探望;单位哪个人家里有困难了,他也总是想方设法予以解决。张巨魁去世后,人们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信是写给沁县中学李亚梅同学的,这封信的最后写道:“顺寄300元,以补学习费用”,时间落款是元月9日。女儿当即含着热泪把这封信和300元钱寄给李亚梅同学。李亚梅和其家人是在收到这封信和钱后,才得知张巨魁去世的噩耗。那天,早已哭成泪人的李亚梅在母亲的带领下,一路打听找到张巨魁家后,人们才知道了这段6年来不为人所知的故事。6年前,张巨魁在沁县下乡,偶然了解到李亚梅的情况:父亲早年去世,母亲没有工作,家境十分困难。从那时起,张巨魁就承担起帮助李亚梅完成学业的担子,每学期总要按时寄去300元,还经常写信鼓励李亚梅好好学习,将来做对国家有用的人才。李亚梅也经常写信汇报自己的情况,却从来没有机会当面感谢这位恩人。
熟悉张巨魁的人都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备受人们尊敬和爱戴的好领导、好朋友、好长者,竟会在人们猝不及防中悄然离去。
他能放弃治疗,却放不下肩头的责任。弥留之际,他仍然坚守在工作岗位。他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之光和对党和人民的无限忠诚,诠释了共产党员权力观的全部内涵
2006年1月26日,星期四,腊月二十七,再过三天就是春节了。
像往常一样,张巨魁早上六点半就起了床。洗漱完后,吃过中药,他那瘦弱的身体仍然是疲软无力,丝毫没有休息过来的感觉!两年多来,他的每一天几乎都是在这种状态中开始的。
然而,今天却显得有点异样。吃过早饭后,正要上班的张巨魁,猛然感到肝区袭来一阵巨痛,他不得不用左手扶住门框,右手紧紧顶着肝区部位,铁灰色的脸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爱人见状,急忙把他扶在沙发上,紧张地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张巨魁闭着双眼,紧咬牙关,嘴里不断倒吸着冷气。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没什么事儿,就是疼了一下。”
爱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随之滋生的强烈的疼爱之情促使她决计阻止丈夫今天去上班:“大后天就是大年了,今天你就不要去上班了,去医院看看究竟是怎么了。你不好说的话,我给办公室打电话。”女儿给父亲揉着肚子,急得要哭了:“爸爸,你就别去上班了嘛,请个假,我陪爸爸去医院检查去。”张巨魁看着眼前有点慌张的妻子和总是让人疼爱的女儿,摇摇头说:“不要,不要。就今天一天了,明天机关团拜完,下午就休息了。放心吧,没事的。”
其实,张巨魁又何尝不想休息?他太疲累了,他多想好好休息啊。他安排着要在春节那天和妻女照张全家福,回老家看看81岁的老父亲,他已好多年没有陪父亲过年了。可是他怎么能休息得了?按照安排,今天他要陪市领导检查油库、煤矿等一批重点安防单位。作为市安监局局长,他得保证全市人民过一个安全的大年,不能留下一点事故隐患!
爱人和女儿知道阻止是徒劳的,但目送张巨魁在寒风中远去的清瘦的背影,她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竟是亲人最后一次去上班!母女俩同样想不到,正当万千家庭在团圆和喜庆中张罗着过大年时,至爱的丈夫和父亲的生命竟走到了尽头!
母女俩不知道,就在5天前——1月21日星期六,趁着双休日,张巨魁最后一次去北京看病,医生强令他住院。可他住得了院吗?年终岁尾,正是安全任务最繁重的时候,国家、省、市都要部署安全工作,作为第一责任人,他能抛下工作不管吗?他做不到!他只是把医生开好的药带上,就匆匆赶回来了。就在前一天———1月25日的下午,张巨魁已明显感到身体不适,肝部阵阵作痛,浑身乏力,可还是咬着牙一连开了三个会:一个是全省打击非法违法采煤工作电视电话会,一个是全市春节期间安全检查工作会,一个是安排复转军人担任矿山安全员工作会。电视电话会议室在四楼,上楼时张巨魁明显感到体力不支,走几步就得歇一歇,最后是在随同人员的搀扶下才上到会议室。他内疚地对搀扶他的人说:“要是会议室在一楼有多好啊!”
从家里出来,张巨魁8点就陪同市领导来到了南寨煤矿检查安全工作,9点多到了中石化总库检查,11点又赶到10公里以外的经坊煤矿检查。中午简单吃了口饭,下午2点半便准时出现在20公里外的襄垣县,连着检查了三个煤矿的安全工作。晚上6点半,又准时赶回市里,向市政府汇报了全市的安全生产工作。这天的检查,张巨魁走得异常艰难。巨痛让他好几次都落在检查队伍的后面,同事们关切地问他是否不舒服,他赶忙回答说:“不是,不是。是今天穿的鞋子不得劲儿。”当他拖着极度疲惫、疼痛加剧的病体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躺靠在沙发上,他又用虚弱的声音给局办公室主任打电话,安排第二天的春节团拜会,还特意嘱咐:“大家辛苦一年了,团拜会要搞得隆重些,好好感谢感谢同志们。”
谁能想到,张巨魁的生命历程竟浓缩在这最后的一个电话里!此时,距张巨魁那燃烧了51年的生命之灯熄灭只有几个小时了。晚上10点半,剧烈袭来的肝痛显示着张巨魁的病情迅速恶化了,家人和司机急忙把他送往医院。在病房里,他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出了他弥留之际的最后一句话:“都准备过年了,千万不要告诉人们我住在哪个医院,省得同志们大过年的往来跑。”
一句话,说得在场的人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妻子和女儿暗下决心:过春节后,说什么也不让他上班了,让他安安心心养病,一家人团团圆圆过几天安稳的日子。但母女俩哪能想到,这是她们再也无法实现的愿望了。虽然医院已竭尽全力,但由劳累过度导致肝破裂所引发的大出血已经无法控制。
清晨5时,天色泛白,张巨魁那颗疲惫的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这天是1月27日,农历腊月二十八,所有的人都在喜迎新春佳节的到来,漫天遍野飘洒着浓郁的年的气息。
张巨魁走了。一生没有享受过的你,为什么要把年关选为自己离开的时刻?当人们含着热泪给你装殓换衣时,发现你原本60公斤的体重只剩下了40多公斤!此刻,人们是用颤栗的心读出了这样一组数字:到2005年底,长治市煤炭百万吨死亡率下降到0.94人,比省控指标下降41.3%,为长治有史以来的最低纪录;全市连续3年实现了无10人以上特大伤亡事故,煤炭安全生产工作已步入全国先进行列。
张巨魁走了。可你为什么走得那样急促,以至于你去世后留在世间的日子也是那样的短暂。你只停留了一天,第二天就火化了,甚至没有给爱戴你的人们留下凭吊的时间!这难道也是因为你不想给任何人带来麻烦的初衷所致吗?
尽管张巨魁走的是那样的急促,那样的令人猝不及防,但人们还是很快得知了他去世的消息。第二天,腊月二十九,人们不顾年关送葬的禁忌,从四面八方赶到殡仪馆送别他们爱戴的部下、尊敬的领导、同事和朋友。哀乐低徊,白幛如雪。经坊煤矿的50名矿工赶来了,这些天天下井、平时最忌讳参加葬礼的硬汉子们说什么也要来送送他们打心眼里尊敬的张局长。50个铮铮铁骨的汉子们,齐刷刷地向张巨魁遗体深深三鞠躬后,终于控制不住滚滚而下的热泪,泣不成声地哽咽倒出了他们心中最朴素的情感:“张局长,您是为俺们活活累死的呀!俺们送你来了,您一定要走好。俺们会永远记住您的!”
市里的领导来了,省局的代表来了,局里的同事们来了,离退休老干部来了,局里看大门的老大爷来了,张巨魁的同学、朋友、亲戚们来了……花圈从告别厅摆到院子,又从院子排到殡仪馆大门外;700多人的送别队伍,在凛冽的寒风中排起了一条长龙。那哀婉的神情和悲痛的哭声,所表达的何尝不是对张巨魁用忠诚和生命诠释的奉献、责任、清廉的共产党员的权力观的肯定和推崇!
记者虽然没能亲历那撼人心灵的送别场景,但我们却能感受到民心之所向,明白了人民需要的是什么样的领导干部。蓦然间,我们耳旁仿佛响起了胡锦涛总书记“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教诲,那是根植于人民群众利益中的时代坐标!那是共产党员先进性最本质的体现!记者王俊文
杨天闻 刘宇
来源:山西新闻网 山西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