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
火速赶往现场
今天是周日，每天繁忙地工作，休息一下好不容易啊！
“八一”节就要到了，有幸到人民大会堂观看庆祝“八一”
建军节特别节目《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节目刚刚开演，我习惯性地看一眼手机，发现有六七个未接电话，直觉告诉我有紧急情况。我马上回电，得知河南三门峡市陕县支建煤矿发生透水事故，69人被困井下，要马上随同李毅中、赵铁锤同志乘17时10分的航班赶赴事故现场。
真急人啊！大会堂和长安街附近找不到出租车，跑了一两公里终于上车，到办公室已经近16时，时间已很紧张，来不及回家取生活用品了。收拾好办公工具，拿了件安全生产万里行活动的宣传衬衫，急急忙忙赶往首都机场。
航班因故推迟到19时30分起飞。
到达郑州机场后直接赶往事故现场。一路电闪雷鸣。
路上得知，李毅中同志为早一点赶到现场，和办公厅副主任冯长辉乘北京至运城的航班，已经于22时30分提前到达现场。我们于30日1时30分终于到达现场。
■7月３０日凌晨
抢险指挥部
我们到达指挥部时，李毅中同志正在和河南省委书记徐光春、省长李成玉、副省长史济春同志紧急研究商讨救援方案和对策。
据了解，刚刚经历一场虚惊：30日凌晨左右，抢险现场突然变得一片漆黑，原来是停电了。人们一片惊呼。当时300多名官兵正在冒雨抢救大堤，100多名救援人员正在井下勘察，做一些抢险准备工作。井下抢救工作正在紧张进行着，排水、通风，为被困人员供气、供氧等，一切都需要电。此时停电，不仅被困人员安全再次受到威胁，井下100多名救援人员的生命危矣！
检查发现，原来是地面变电站遭遇雷击。多亏当地电力部门立即启动供电应急预案， 10分钟后就恢复了供电，真吓人啊！
为了预防万一，电力部门调集了80余名电力专业人员、20余台救援车辆、5000余米电线电缆、1000千伏安变压器等救援物资，并制定了第三供电方案，有力保证了救援工作的电力安全稳定。
2时，李毅中、赵铁锤同志和徐光春、李成玉、史济春同志及李九成（河南省安监局、河南煤监局局长）等，冒着暴雨到露天坑和堤坝观察洪灾水情和堵漏情况，到井口了解抢险措施的落实情况。现场每个人浑身湿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7月30日3时
调整抢险方案
从7月29日下午到30日凌晨，无疑是异常难熬的时段，雷大雨急，炎热酷暑。此时最关键的是防止第二次溃水。30日3时，危急报告频频传来：雨势持续不减，洪水大增，支建矿上游一个蓄水几千立方米的水库的拦水坝面临漫坝或溃坝的危险，河床内还有未查清的废弃小窑通道，都可能造成洪水再次灌井，严重威胁到施救人员的生命安全。
指挥部分析，救援人员从井下走上来大约需要15分钟至20分钟，万一再次发生泄漏，再打电话通知救援人员撤离就来不及了。
情况紧急！
指挥部果断决定调整抢险方案：井下70多名抢险人员立即撤往地面，先排查消除地面洪水威胁；300多名武警官兵和中铝矿业公司的100多名职工，在三门峡市、陕县主管市、县长及安监部门领导指导下，奋战在堤坝，防洪堵漏；煤监、省煤管部门和地方行业管理部门紧急排查周边小窑情况，防止其他通道透水；三门峡市、陕县主要领导带领安监、水利、气象等部门人员坚守水库堤坝，以防漫堤溃坝，密切观察洪灾水情。他们在水库大堤坚守了一夜，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为指挥部决策提供了准确信息。
毫无疑问，作出暂停井下抢救这样的决定是需要决心和勇气的。在事故抢险过程中，下达“进攻”命令往往能得到大家的理解和支持，下达停止的命令却往往难以做到，要冒很大的风险。而事实证明，这次的决策非常正确，有效防止了次生事故的发生。
这让我想起了2005年河北承德“5·19”暖儿河煤矿瓦斯爆炸事故。过去该矿曾多次发生瓦斯二次爆炸现象，该事故当时井下又出现不明响声，是否会二次爆炸？能否继续救援？当时赵铁锤、梁嘉琨同志组织我们和专家分析，“没有冲击现象、化验气体成分没有明显变化、风流没有逆转等变化”，结论是没有发生二次爆炸。李毅中同志果断决策：救护队继续下井勘察抢救。煤矿专业人员都知道，瓦斯爆炸后井下气体随时变化，做出这样的决定是需要勇气的，同时还有很大风险。但为了被困的矿工，李毅中同志充分信任大家，勇于承担风险和责任，最后赢得时间抢救出一名矿工。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李毅中同志来国家安监总局就职，接触煤矿事故才两个多月。
■7月30日上午
三条生命线
事故发生后被困矿工通过井下电话与地面取得了联系，报告了他们的被困地点，而且全部安全集中在一起！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令地面抢险人员倍感惊喜，就是这条电话线时刻联系着井上井下领导、抢险人员和被困矿工的心，给被困矿工送去了党中央、国务院的关怀和抢险人员的温暖，时刻反馈着被困人员的生命体征，为抢救提供了第一手资料。如果没有这条线，不知道他们的位置和状况，抢救工作就没有方向和目标。这条线成为重要的生命线。通过电话，井上知道被困地点还有完好的压风管路和防尘水管，被困矿工能够被救，就是因为通过这两条管路为被困矿工送风、送氧、送给养。这两条管路和电话线一起成为抢救的三条“生命线”。
7月29日下午，我们开始为井下送风、送氧。后来井下工人打来电话，反映送风干燥，感觉口干舌燥，且闻到了异味，感到有些不舒服。检查发现，原来是空压机运转时间过长，导致温度升高，油气分解蒸发造成的，于是，我们赶紧增加备用空压机，轮流开，减少空压机发热。
当天晚上，又接到井下工人反映头晕目胀的电话。经分析，可能是井下空间小，工人较为集中，导致缺氧的缘故，同时送的又是带有四五个气压的风。指挥部研究决定，在送风管中掺入氧气往下送。但到底是使用工业氧还是医用氧呢？送多大量呢？经过多方努力，指挥部制定了一整套切实可行的操作方案，供应尽量舒服的风，解决了被困人员的缺氧问题。
过后不久，井下工人又反映不舒服，是不是氧气浓度太高了呢？救援人员马上降低空压机的压力，降低氧气浓度，直到井下人员反映感觉舒服了为止。
■7月30日中午
人工减雨成功
从7月28日晚上到30日凌晨，陕县连降暴雨。为了减轻抢险救灾的压力，３０日上午，抢险指挥部决定使用人工减雨的办法来干扰天气。三门峡市气象局局长武小明安排灵宝、陕县、渑池三县支持，调来３门三七高炮、１１门火箭炮和１０００多发炮弹。
３０日１０时２０分至１２时５０分，４００多发炮弹通过雷达定位被发射至高空云层进行驱云。当天下午，支建矿区２０公里左右范围内仅下了短时阵雨。
气象部门的人工减雨成功，铁炉沟河的水势减弱。与此同时，河南省气象局从７月２９日１６时起，派出９名专家和一台装有四要素自动站的气象车到现场支援。
气象部门对矿区天气形势进行重点监测、重点分析，做到了适时预报。为减轻现场排水压力，实施了局部消云减雨作业。
看来，各部门的协调作战实在太重要了。谁能想到，平时都是实施人工增雨，这时候会让气象部门实施人工减雨呢？
■7月30日下午
领导的关心和牵挂
7月30日17时左右，指挥部传达了温家宝总理在国家安监总局上报的《值班信息》上的再次批示：建敏并毅中同志，要紧急调人员和设备，予以支援。
华建敏国务委员也在《值班信息》上批示：请即转正在现场的毅中、铁锤并光春、成玉同志，望迅速落实家宝同志指示，加大送风、清淤和排水力度。力保向被困矿工送上牛奶、饮料。力争尽早救出被困矿工。
总理对一起事故连续批示两次，是很少有的，而批示内容如此具体细致，更体现了党和国家领导人对矿工的关心和牵挂。领导的指示和要求，既是动力，又是鞭策，对现场指挥的同志和抢险一线的广大干部职工，既是压力，也是鼓励，鼓励大家更加努力，不断完善救援方案，确保整个救援工作万无一失。
李毅中同志及时把温家宝总理和华建敏国务委员的批示告诉了井下被困的矿工，告诉他们党中央、国务院的领导同志时刻惦记他们的安危，告诉井下的矿工，全国人民都十分关心他们的状况，救援指挥部正在尽全力营救他们。
■7月30日 20时10分
第一批牛奶送下井
15时30分，遇险人员被困井下已30多个小时，加上之前上班工作时间共计近40
小时，为改善井下被困人员的生存条件，设想能否通过压风管路输送液体食物。指挥部认真研究利用防尘洒水管路给井下被困矿工输送牛奶的方案。但究竟怎么送呢？大家都在想办法。
在具体方案的设计上，李毅中同志利用在石油系统工作的经验，亲自设计绘图；史济春同志提出利用压力泵向防尘洒水管路注入牛奶，并就如何解决垂直深度１１０米、输送距离超过１０００米的具体问题作了科学计算。如果将１０００米１吋的管子充满，需要近１吨牛奶，远远超出６９人的需用量。经反复研究，最终确定利用压力泵先将牛奶送入管道、再加入清水，利用压风管输送的方案，实现了向井下被困人员输送牛奶。
在采用什么样型号的压力泵问题上，消防部队在短时间内给出了最准确、最合适的电泵型号，让在场的人大为欣喜。
7月30日 20时10分，400斤牛奶通过通风管道送到井下，被困人员喝到了牛奶，既解了饥渴，情绪也稳定下来。
那根本来是防尘管的1吋金属管被用来送牛奶，在我从事事故调查救援工作20多年的时间里，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干。还有那根防尘管，如果是塑料管可能就无法用了，很多小矿为了节约资金，都是用塑料管代替钢管。这些都是以后要注意的问题！这个矿毕竟是国有改制矿，还有一定的基础，出事后，电话线、通风管、防尘管都能正常使用，成为被困人员的三条“生命线”！试想，若没有电话线，我们只能盲目地、毫无把握地施救，井下职工的准确位置、气体变化、职工情绪、身体状况变化等，我们都无法掌握；若没有通风管道，井下工人就可能出现窒息、中毒等情况；若没有防尘管送食物，矿工就会饥饿、缺乏营养。这样，他们就没有精力展开自救，也不能使抢险时间比预计的大大提前。
■7月3１日早晨
两级排水分别供电
抢险救援过程中，电缆、水泵不断发生故障。不能束手无策啊，必须不断地调整方案，如增加备用水泵、变压器等。
井下排水由于距离长、压力大，造成水管多处崩管，义煤集团马上拉来水管，同时实行两级排水，从抽水点先排到井底车场水仓，然后再排到地面。但供电系统是一套，容量不足导致电缆发热，开关故障等，影响排水进度！7月31日7时，义煤集团又拉来了电缆和变压器，在地面增加了一个变压器，实行两级排水分别供电，使两级在排水时互不影响。
从历次抢险来看，救援装备的质量问题应该引起重视了，否则，将会出现很多不可预测的问题。
■7月3１日上午
全面排查井下炸药
7月31日，为了吸取山西运城河津事故教训，李毅中同志指示，对支建煤矿井下的炸药进行紧急全面排查，避免发生炸药爆炸事故。山西运城河津“6·29”透水事故，造成9人死亡，但在抢险清理过程中，由于井下劣质炸药爆炸，造成20名抢险人员被困，最后虽有15人脱险，但仍有5人遇难。
因为劣质炸药在潮湿的环境下，温度达到40多摄氏度就开始氧化自燃，可能引发爆炸。
按照抢险救灾指挥部的要求，三门峡市委副书记李民庆亲自带领公安干警，对支建煤矿炸药的储存、使用和炸药的质量等情况进行核查。不查则已，一查让人吓一跳，井下竟然有1.13吨炸药。在公安人员确认了该矿炸药质量合格，储存符合要求，发生爆炸、燃烧等意外事故的可能性较小，并派出专人对炸药库紧盯死守后，李毅中同志才松了一口气。
同时，井上紧急与井下被困人员联系，让他们赶紧把事故发生前带到工作面的炸药和雷管分开，分别放在至少距被困人员200米远的地方。同时监测有害气体浓度，并与地面沟通，劝说其保持镇定。
我后来听说，井下有3名矿工信心不足，不愿喝牛奶。其中一名年轻的矿工精神不振，不吃、不喝、不说、不躲。其他矿工一起给他们做工作，最后他们全都喝了。
我想，没有义煤集团的支持，抢险难以成功，反过来，如果井下职工素质低，不积极组织自救，抢险要成功，恐怕也不容易。
■8月1日6时
矿工喝到了面汤
7月31日10时左右，井下工人打电话反映，光喝牛奶肚子感觉空空的，能不能送点食物下来。
得知消息后，指挥部紧急商量对策。有人说送牛奶就可以了，送食物一旦堵塞管道，就掐断了送氧、送奶的生命线。大家商量，有说送疙瘩汤，有说送小米汤，有说送稀面汤。最后决定送稀面汤。
但是稀面汤多稠合适呢？当时定了两个标准：一是尽量稠一点有营养；二是不能有面疙瘩，否则就把管道堵住了。李九成亲自把关，派人精箩细筛煮了200斤面汤，熬好后，装在四个大桶里，加了盐之后抬到现场。开始往下送还行，井下矿工说接住了，可接满了两个安全帽之后，就不流了。这下把大家惊出一身冷汗，真的堵塞了，这可是生命线啊！判断可能是汤浓了，适量加水后，输送又顺畅了。
大家觉得被困人员昨天喝了牛奶，今天又喝到了面汤，对抢险更有信心了。
■8月1日早晨
筹划地面打钻
抢救工作进入7月31日深夜。现在指挥部的一致意见是，井下职工的生存问题暂时没有大碍，但他们究竟何时能出来，能不能安全出来，大家还是没有太大的把握。仅仅靠机械排水、人工清理淤泥这一手段行吗？万一出现二次透水或井下塌方情况怎么办？抢险进程是不是会遥遥无期？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指挥部商量，应该采取备用手段，实施打钻工程。这样有两个目的，一是保证井下通空气，二是想法把矿工从钻洞中一个个拉出来，毕竟光靠人工挖淤泥，速度有些慢。
我听说，指挥部作出决定后，中原油田公司连夜召开董事会议，商量对策。油田公司领导8月1日一大早赶到抢险现场，同指挥部共同研究了在地面打钻的方案，并备好了钻机和有关设备，做好地面打钻的准备，为抢险救灾工作提供了备用方案。
后来，尽管因为前方抢险很顺利，还没等到这套方案投入实施，被困矿工就陆续获救，但这正凸显了指挥部“做一步看两步想三步”的工作作风。实际上，在整个抢险过程中，类似这样的情况很多很多，几乎每项工作都准备了好几套备用方案，如在堵塞泄漏点的同时排查还有没有其他的漏洞，现场设立了8部应急电话等，实行“双保险”甚至“三保险”。
■8月1日11时39分
矿工出来了
8月1日11时39分，满脸乌黑的青年矿工兰建宁被两名救护队员搀扶着，第一个略显艰难地走出了黑色的巷道。我听到他吐出的第一个词是“谢谢”。
现场，很多人都热泪盈眶。就连我也控制不住双眼模糊。毕竟与煤矿打交道的时间长了，对煤矿工人有了深厚的感情。
６９名矿工被困７6小时成功获救，无疑创造了矿难抢险救援史上的一个奇迹。井上全力以赴救援，井下被困矿工不屈自救，表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以前，我也碰到过不少成功救援的案例，但那些逃生的矿工要么是通过自救逃生，要么是从其他巷道出来，真正通过外界人员的抢险救援，而且一下子全部救出被困井下的69人，还真没有过。
决策果断、执行坚决、协调得当，无疑是救援成功的重要原因。但我认为，客观条件绝不可忽视。
支建煤矿为低瓦斯矿井，煤层不易自燃，这是先天优势。该矿安全生产管理有一定基础，采用金属支护，大巷为岩石巷道，透水后顶板破坏程度小，没有发生大面积冒顶，减少了清理巷道的工作量，加快了抢险救援进度；井下安装有通讯设备、防水管路和压风管路，事故后提供了通讯通道、供风通道和送氧、送食品通道，形成了三条“生命线”。
抢险救援要成功，首先要有先决条件，然后才能在此基础上最大限度地创造条件。主客观条件都具备了，才能取得最后的成功。
本报记者苏雅琴、刘耀平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