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韩迪 张洁
“我们69个人就是在2007年8月1日出生的。”回首76个小时的被困过程,获救的矿工们就像再世为人。
洪水袭来
最早发现透水的是开拓队。
“当时是7月29日8时过点儿,我们在搭棚。开始送风送不上,后来打电话也不通,我们就跟着队长去探线。我们在巷道里走了一会儿,发现有积水,开始只有四五指高,后来水流越来越快,流速越来越快。我们往前冲,冲不出去,队长就带着我们扒着钢管往二平台游,那里是井下最高的地方。”高项成回忆说,他们还及时通知了其他在井下作业的班组。
开拓队9人、救护队9人、采煤队26人……很快,69名井下作业人员都集中到了二平台。与此同时,开拓队副队长曹百成做了一个影响所有人生死命运的决定——想方设法把开拓队的那根送风管拉到了二平台上。
“我一边带着人往最高处走,一边想所有的通道都被水淹了,出是出不去了,也没有进风的可能,只有把开拓队的送风管拉过来,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曹百成回忆,他当时也感到恐慌,不知道面临的情况究竟有多危险。
趟着1米多深的水,曹百成带人返回刚刚撤离的工作面,找到送风管,将它拉到了二平台。
组织自救
二平台宽约2.8米,长约48米。集中在这里的69个人虽然在一个煤矿工作,但是不同工种之间的人大多不认识。“我们采煤队的人最多,朱队长就出来主持了。”李宝棠说,当时大家并不乱,都按照队长说的去做。
曹百成回忆,各工种的工人集中后,几个队长商量了一下,地方小,人多,大家在一起不组织起来容易出问题,必须得有指挥调度,他们就成立了一个“临时领导小组”。
这个临时领导指挥机构共5个人:采煤、开拓、掘进、维护4个工种的当班队长和采煤队的副班长。他们做了简单分工:采煤队长、副班长负责通讯,曹百成负责安抚人心,其余2名同志负责监测水情和探险。
这个临时领导小组做了很多工作,井下自救行动也由此积极开展起来:
——处理炸药。携带炸药的工人,按照规定将炸药和雷管分别锁在木箱子里,放到了距离被困人员200米以外的地方,防止发生次生事故。
——集中食物。联想到电影《上甘岭》里全班人分吃1个苹果的情节,大家决定把食物集中,必要时每个人分吃一点,尽量延长每一个人的生命。
——减少活动。为了能让井下的氧气多维持一些时间,保持体力,所有的人都躺下,尽量不活动、不讲话。
——节省电能。除了特殊情况,一律不开矿灯。直到69人被救,孙勤学、高项成等多位矿工都表示,他们的矿灯都还能使用。
焦灼等待
大概集中到二平台1个多小时之后,电话故障排除了,井下与地面恢复了联系。
高项成感觉,那个时候尽管大部分人都挺害怕,但是大家情绪比较平稳,静静躺着,没有人讲话,等待着地面的救援。尤其是有关领导与他们通了电话之后,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中央,他们感到自己获救的希望非常大。
几名矿工回忆,大约在被困近30个小时之后,分配了一次食物。因为只是上班随身带的食物,所以所有人的食物集中在一起也没有多少,大约有2个烧饼、4个馍。每人只分得了一小块,但是大家都没有抱怨。
又过了六七个小时,井上开始向井下输送牛奶。看到有食品补给,大家的精神更加振奋。所有人都排好队依次去接牛奶,少数人用杯子,更多的人用安全帽,他们还用找到的一个保温罐储存了一些牛奶。牛奶就像甘露,滋润了他们又饥又渴的身体。
井下的时钟走得似乎特别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分外难熬。李宝棠说,他就一直看着水面,排水排了那么久,水面似乎只下降了五六厘米。他想:这没脖子深的水什么时候才能抽完啊。
人们呼吸也越来越困难,送氧下来的时候舒服一点,很快又觉得非常憋。吉万年形容他们呆的那个空间就像一只不断被充气的气球,送下来的氧气被人吸入了,可空气中人排出来的二氧化碳的浓度越来越高。
成功获救
被困70个小时后,大部分人都感到胸闷、憋气,不少人开始出现焦虑、躁动情绪。有人想往外硬闯,有人甚至拒绝进食。
采煤队一个姓曹的小伙子非常冲动,仗着自己会水就想往水里跳,被曹百成一把抱住了:“跳下去就是送死,我不能看你跳下去。”
再等下去虽然不会饿死,但是会被憋死。临时领导小组决定积极行动起来,配合外面的救援寻找最快的获救途径。据回忆,一位姓兰的安全员自告奋勇,带了两三个人去探路,第一次没有什么收获,第二次他们听到了从渣泥另一面传来了救护队员的声音。
5米!堵住他们生路的淤泥和渣石现在只有5米。与地面联系后,救护队果断决定不打大洞,而是挖一个高约0.5米的小洞,尽快将人拉出来。大家的精神又重新振作起来。
孙勤学回忆,大家很快组织起来,十三或十四个人一组,每组有一个探过路的人带队,向出口方向移动。“到了跟前,憋住一口气,顺着小洞往外爬,然后就抓到救护队员的手,被拉出去了。”
8月1日11时40分,第一名被救矿工安全升井。12时50分,曹百成最后一个安全到达地面。被困76小时后,69人终于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