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小致巨
众擎易举
——江苏省南通市危化品监管工作调查
引言——
在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化工园区，站在江山农药化工股份公司（以下简称江山农化）万吨级货运码头，眼前是宽阔无际、奔腾不息的长江，身后是占地近120公顷、厂房装置鳞次栉比的现代化厂区。任何一位了解江山农化历史的人都会由衷惊叹这家老字号国企发生的脱胎换骨的变化。
事实上，江山农化只是南通化工企业变迁的一个缩影。
南通的化工产业兴起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成长于上世纪70年代。改革开放30年来，凭借濒江临海的区位优势和巨大的市场需求，该市化工产业得到了快速发展，“十五”期末，实现销售收入占化工大省——江苏省总量的6%。但是，总量快速增长的背后是量大面广的中小型企业低水平重复：三个人的小作坊很常见，夫妻俩买个搅拌器，后面跟个小伙计，就能生产印染厂的助染剂。更令人不安的是，与化工生产须臾不可分离的安全保障更像行业发展中的一块短板。如果说小作坊的安全无从谈起，那么大量散布在居民集中区的中型化工企业更像一个个隐形炸弹。
昔日的江山农化就是其中之一。一边是提心吊胆的老百姓，一边是被困的企业董事会被迫提出“跳出农药去发展”的口号，而农药正是这个老企业的支柱产品。
与此同时，南通独特的资源禀赋吸引着大量外来投资建设化工企业。南通人看到化工产业在促进经济发展、拉动就业方面的广阔空间，也看到了随之而来的高风险。
面对这一个个难题，怎么办？积极推动搬迁，打造民生工程；建设化工园区，强化行业管理；提高准入门槛，力促产业升级；依托技术支撑，提高本质安全度；创新监管思路，凸显企业主体责任……
在巧妙和稳妥的运作下，安全监管为南通市化工行业发展撑起了保护伞。从2002年到2008年，南通市化工行业总量翻了5.6倍，而这七年中，化工行业安全生产形势一直平稳，每年因危化品事故死亡的人数都不超过5人，未发生一起一次死亡3人以上的事故。这样的业绩在江苏省名列前茅。
几年的发展正如南通市安监局局长倪建明所说：“面对这样高风险的行业，我们只能脚踏实地，一件事、一件事去做，即使发生事故，也能把影响和伤亡程度降到最低。”
本报讯 记者丁菁报道 近年来，凭借独特的区位优势，江苏省南通市化工行业迅猛发展，与此同时，化工行业整治工作也积极向纵深推进，化工安全工作一直平稳发展。据统计，从2002年到2008年，该市化工企业数量翻了5.6倍，而这7年中，化工行业安全生产形势一直平稳，未发生一起死亡3人以上的事故。
这样的业绩，得益于南通市将危化品监管工作放入社会经济发展全局中统筹规划、协调发展、不断创新。在危化品企业搬迁工作方面，南通市将其作为民生工程，出台政策，积极落实。截至今年上半年，南通市各级政府已拿出20亿元用于补贴化工企业的搬迁，已有12家化工企业进入化工园区，48家正在实施搬迁。该市科学建设化工园区，强化行业管理。目前，全市7个化工园区中，企业已达到193家，占全市规模以上化工生产企业的35.5%，园区集聚效应逐步显现。为了提高准入门槛，南通市设立现代产业导向，淘汰落后项目，关闭小化工企业，力促产业升级。截至2008年底，全市累计关闭小化工生产企业203家，其中危化品生产企业103家。
此外，南通市安监局抓住试生产、危险工艺改造等关键环节，依靠中介和专家的技术支撑，提高企业的本质安全度；创新监管思路，独特的理事组模式凸现了企业的主体责任，强化了基层安监工作力量。
一、企业搬迁：搬大、搬强、搬安全
4月16日，天原化工厂发生事故。4月23日，市长就带队去了江山农化，并责成市政府副秘书长带队到重庆看现场，迅速拿出搬迁方案。——倪建明
姚港化工区曾是南通市精细化工的重要基地，是利税和就业的重点地区，但随着城市发展，又成了市领导的一块“心病”。这个从上世纪50年代就开始集聚化工企业的地区，目前已有大大小小8家化工厂，厂区内存有易燃易爆化学危险品储罐300余个，总容量约6000吨，是南通市区的重大危险源。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姚港化工区周边人口日益稠密，而区内企业为发展亟待扩张，只能是“螺丝壳里做道场”。为此，该市安监、环保、消防等部门多次呼吁市政府对这8家化工厂实施搬迁。
岌岌可危的企业现状和突出的群企矛盾，使搬迁成为无法回避的选择。上世纪90年代，南通市政府就动了这个心思。但化工企业搬迁就像一场浩大的战役，涉及土地、资金、政策、人员安置等一系列问题。经测算，仅需征用的土地就达150万平方米，需投入的资金达30亿元。
2004年，重庆天原化工厂氯气泄漏爆炸事故加快了工作进度。“4月16日，天原化工厂发生事故。4月23日，市长就带队去了江山农化，并责成市政府副秘书长带队到重庆看现场，迅速拿出搬迁方案。”南通市安监局局长倪建明回忆说。
江山农化是姚港化工区最大的一家企业，也是南通市主城区最大的化工企业。它的成功搬迁拉开了南通市化工企业退城进园的序幕，也给搬迁工作提供了现实样板。
记者在江山农化局促的老厂区里看到，工人们正忙着堆放拆卸下来的材料。按计划，老厂区将于今年底彻底停产。分管老厂区安全的公司副总经理秦乔良说：“我们和市政府签了安全保证书，搬迁中不出问题奖500万元，出了大问题要倒扣钱。目前，我们光清理固体废弃物就花了200多万元，都得找有资质的正规公司来处理，不能让遗留的危化品引发事故。”
在江山农化新厂区，公司副总经理姚锦余回忆起当时的窘境：“江山农化前身是1958年建成的南通农药厂，后来不知不觉被居民小区包围了，氯乙烯装置与居民区的最近距离只有15米。”事实上，当时江山农化已经上市，自身也极其渴望跳出“包围圈”。遭遇发展瓶颈的江山农化在2002年就有所动作，在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征地，着手搬迁工作。
搬迁资金是企业不可承受之重。如果没有政府支持，仅凭企业一己之力，搬迁是不可能完成的。——徐健
2005年10月24日，江山农化新厂区迁建工程在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奠基，这标志着姚港化工区的搬迁工作正式启动。姚港化工区所在的主城区——崇川区安监局局长徐健充分理解企业难处。他说：“对化工企业而言，搬迁无异于推倒重来，很多管道、反应釜一旦拆卸就等于报废。搬迁资金是企业不可承受之重。如果没有政府支持，仅凭企业一己之力，搬迁是不可能完成的。”
2005年8月，南通市提出了“政府扶持，市场运作，责任明确，搬大、搬强、搬安全”的指导原则，就是要给搬迁企业提供资金支持。南通市规定：对搬迁企业的建筑物、构筑物、生产设备、在建工程、土地使用权方面的损失进行合理补偿；企业搬迁后，对其原占用土地按每公顷75万元至120万元予以补贴；明确了土地存量资产（包括搬迁企业土地及空壳企业土地）公开交易的收益是企业实施搬迁调整的重要资金来源，加强监控，保证土地资产的最大收益，并将其纳入市财政专户管理；搬迁企业环保排污费地方留成部分用于支持企业发展，企业在搬迁期间上缴的环保排污费的市留成部分，全额、专项用于建设搬迁企业新区的“三废”装置；企业搬迁项目及新区扩产项目视同技术改造项目，优先向国家和省相关部门推荐申报技改贴息。
2006年3月22日，南通市由中国工商银行南通分行牵头，联合中行、建行、交行组成银团，联合向姚港化工区搬迁企业调整项目发放贷款5.7亿元。
南通市各级地方政府也积极出台优惠政策。如东市对按规定搬迁的化工企业，按税收贡献额进行奖励，奖励额为搬迁企业前三年缴纳税收地方留成部分的平均值，在搬迁后的新投产企业所缴纳税收地方留成部分中逐年返还兑现；主动搬迁至化工园区的化工企业可按规定享受招商引资项目在土地、设备贴息等方面的优惠政策；对搬迁、转产企业运用先进技术、设备和工艺建设的污染治理设施和实施清洁生产、循环经济项目，在技术改造、环境保护与治理等专项资金补助（贴息）安排上给予支持。
四年艰苦的搬迁历程对江山农化而言，犹如凤凰涅槃。截止到现在，江山农化注册资本1.98亿元，总资产32.2亿元，新建了一座自备电厂、一座万吨级长江码头及一套日处理能力达2.5万吨的废水处理装置。四年中，企业产量和销售收入同步增长。姚锦余感慨道：“几任市长为这事开过10多次会议，政府还拿出4.2亿元作为我们搬迁项目的专项经费，没有政府支持，这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通过江山农化搬迁，有的企业从中看到了契机，年销售额达8亿元的南通醋酸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主动提出退城入园的请求。到明年3月底，姚港化工区将再无化工企业。据统计，截至今年上半年，南通市各级政府已拿出20亿元用作化工企业搬迁项目的专项经费，已有12家化工企业进入了化工园区，48家正在实施搬迁。
最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安全管理模式发生了变革。我们以前是组长制的管理模式，现在是值长制，管理层次和人员素质及权威性都不可同日而语。——姚锦余
搬迁不是简单的复制，南通市提出“搬大、搬强、搬安全”的口号。如今，这个抽象的口号在江山农化已落实为一个个具体的数字：厂区面积从33.4公顷到118.7公顷，年销售收入从不足10亿元到26亿元，利润从过去最多的一年六七千万元到3.1亿元……
“尤其是市场占有率，我们依然保持全国第二，如果不搬，肯定会掉下来。”对此，姚锦余庆幸地说，“现在产品结构、生产工艺有了大幅改进，产品质量好，而且消耗低。新厂区还上了5个新工艺，实现产品的循环利用。”
说到搬安全，姚锦余更是如数家珍：“新厂区建设已投入22亿元，其中3.2亿元都用于安全。氯碱厂的压缩机容易跑气，我们就进口德国生产的。以前，我们在控制手段上都是搞人海战术，现在是电脑远距离集中自动监控，人员主要是开展巡检。新厂在可燃有毒气体监测点都安装了自动报警仪，以前在老厂区根本没地方装……”
姚锦余说：“最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安全管理模式发生了变革。我们以前是组长制的管理模式，现在是值长制，管理层次和人员素质及权威性都不可同日而语。值长就相当于分厂副厂长，实行四班倒，5个分厂就有20个值长。”
有得就有“失”。企业搬迁在城市整个系统工程中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崇川区区长葛玉琴坦率地说：“江山农化搬走后，全区工业用电量一下猛降了29.5%，连周边菜市场的人都少了。但我们再舍不得，也只能忍痛割爱，还是要想到长远，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而忽视了老百姓的安全。”
「记者手记」
在危化品企业搬迁中，南通市明确提出了“搬大、搬强、搬安全”的口号。该市并不是简单地把企业搬迁当成城市规划、经济发展的需要，而是视作关系老百姓切身安全的民生工程。安全是推动这项工作的动力之源，是政府、职能部门和企业追求的目标。
危化品企业搬迁是我国城市化进程中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企业能否平稳搬迁，关键在于地方政府的认识是否到位，只有把搬迁当成一项关乎百姓生命安危的民生问题，才能处理好局部利益和整体利益、长远利益和眼前利益间的关系，积极进行宏观协调、统筹规划、政策扶持，真正为百姓提供一个平安的生活环境，使企业拥有一个安全的发展空间。
二、设立门槛：阵痛后将迎来长远发展
报上来的项目只有工艺成熟、设备先进、安全有保障的才能通过，否则都要被打回去，不能只看到眼前利益。——倪建明
海门市安监局副局长何敏只要发现在化工园区外有新建项目的苗头，就拿这个例子来说服企业主：2006年，园区外的一家化工企业——鑫海绿色制冷剂公司投资1.7亿元，建成了偏四氟乙烷生产项目，其副产品是危化品。按规定，海门市当时刚刚停止园区外新建危化品项目的申报。对此，海门市安监局只能要求并督促企业搬迁刚建成的生产项目，企业为此损失了1亿元。如今，该项目已搬迁到化工园区并进入试生产阶段。
海门市安监局所按的规定就是2005年发布的《南通市关于进一步加强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工作的意见》，这份纲领性文件为南通市危化品安全监管提供了决策依据。
该《意见》规定，严格禁止园区外原有危化品生产、储存企业新建、改建、扩建工程项目。“就是借助这条规定，海门市化工园区外的企业实现了只减少、不增加。”何敏说。
该《意见》规定，新建项目火灾危险性为甲类的，企业投资不得低于2000万元；为乙类的，不得低于800万元；其余的不得低于500万元。2007年，南通市又以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的形式，明确规定了新建项目投资不得低于1亿元，搬迁项目不得低于3000万元。“企业资金充足才能保证安全投入，自动化水平才能更高。”倪建明这样解释道。
南通市不仅在企业规模上设立门槛，在项目、产品类型上也是严格控制：对列入国家《各类监控化学品名录》和《列入第三类监控化学品的新增品种清单》中的第一类、第二类、第三类监控化学品的生产项目，不予批准；严格控制第四类监控化学品中含磷、硫、氟产品的生产项目，停止审批氰化物、液氯（包括氯气）、光气类剧毒化学品生产、储存企业的设立。2007年，南通市政府发布了《南通市化工产业导向目录》，列出了鼓励类、限制类、禁止类和淘汰类四类化工项目。
倪建明并不讳言自己在招商引资项目建设中扮演的是“红脸”，“报上来的项目只有工艺成熟、设备先进、安全有保障的才能通过，否则都要被打回去，不能只看到眼前利益”。
到2010年，我估计这些小企业就得自动关门，政策和市场就会将其淘汰。——何 敏
2006年成立的南通市化工行业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将不少精力放在小化工关停整治上，市长丁大卫担任领导小组组长。截至2008年底，该市累计关闭小化工生产企业203家，其中危化品生产企业103家，远远超过了当初向省里立下的“确保120、力争130、冲刺150”的目标。
倪建明认为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制度的实施在关闭小化工的进程中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有50家小化工自愿选择关门，就是因为缴不起30万元的风险抵押金。”
何敏告诉记者：“2008年，海门市实施风险抵押金制度后，有6家企业主动关门。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关闭了19家，现有还有30多家这样的小企业。到2010年，我估计这些小企业就得自动关门，政策和市场就会将其淘汰。”
截至2008年，全市共有规模以上化工生产企业543家，工业总产值比“十五”末提高了2.52个百分点。今年7月，南通市推出《南通市石化及化工新材料产业转型升级规划纲要（2009-2011年）》，将扩大企业规模、发挥园区集聚效应、提高高端产品市场占有率列为今后三年的目标。
「记者手记」
如何建设现代化工产业，南通市的做法是淘汰落后。在南通市化工产业发展进程中，安监局主动介入产业发展的总体战略布局，积极利用本部门的职能定位为产业结构调整保驾护航。
在危化品监管过程中，南通市安监局充分运用政府制定的各项政策法规，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辛勤耕耘着，关闭小化工、淘汰落后项目，而南通市政府巧妙借助安监这支重要力量，将不合格项目拒之门外，为建设新型石油化工和精细化工产业基地进行前期铺垫，搭建产业发展框架，为打造现代化工产业新格局奠定基础。
三、园区建设：走管理与服务并重之路
我们遵守了非常严格的程序，逐级申请。由安监局牵头论证，发展改革、经贸、规划、环保、国土等部门均实地察看。——倪建明
曾是不毛之地的围海滩涂现在成了吸引化工企业的一块“宝地”。在南通如东沿海经济开发区，广袤的土地和丰富的淡水资源为发展化学工业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一排排高大的风力发电机、一条条整齐宽敞的马路、一套套完善的供排水设施构成了完备的硬件设施。占地24平方公里的洋口化工园区就坐落在这里。
2003年，国家在《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中提出要规划适当区域专门用于危化品的生产、储存。
“当时好多人不理解，但我们认为，建立化工园区，可以充分利用产品间的关联度，提高产业的集中度，减少中间的运输环节，从而消除一个个移动的重大危险源，有利于统筹管理。实践证明，这个思路是对的！”倪建明说，“我们遵守了非常严格的程序，逐级申请。由安监局牵头论证，发展改革、经贸、规划、环保、国土等部门均实地察看。到了2006年，我们的工作逐步规范，开展了区域环境影响评价，如皋港石化园区、启东北新化工园区都进行了区域安全评估。”
吴劲松是如东沿海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兼安监分局局长，据他介绍，2003年，如东市就有各类化工企业130余家，主要是上世纪80年代形成的乡镇化工企业，其中以农药生产企业为主，化学工业占全县工业经济总量的14％以上。
2003年底，如东市迈开了建设化学工业园区的步伐。2004年2月，该市委托中国天辰化学工程公司江苏设计院按照精细化工专业园区要求，编制了建设规划，对园区进行科学定位。2005年7月，南通市政府将洋口化学工业园规划为危化品生产储存专有区域。2005年8月，该市与中国农药工业协会合作，开始建设中国农药工业产业园。
南通市各级政府部门经过几年的苦心经营，使化工园区建设工作走在江苏省乃至全国的前列。该市现已建成7个化工园区，园区内企业已达193家。其中，规模以上化工生产企业占全市规模以上化工生产企业的35.5%，凸显园区集聚效应。
有关医护人员都曾前往上海职业病医院进修过，还经常跟着园区参加演练。企业的资料我们都放在急诊科，以便发生意外后及时应对。——吴侦明
仅有自然条件、硬件设施还远远不够。为化工企业提供有效的安全服务，是南通市各级安监部门都在费心琢磨的事。他们首先在消防安全上做文章，率先在全省推出了《南通市各化工园区消防站建设标准》，提出一个化工园区配备一座消防站的目标。
在洋口化工园区消防站，消防中队长吉鹏鹏告诉记者，政府共投资400万元建设消防站，其中200万元用于购置了2台大功率消防车，此外每年还要投入六七十万元维持消防站运行。
吉鹏鹏给记者拿出一张图表，其中详细列出了园区每家企业所涉及的化工产品及其属性、扑救方法。“每家企业入驻后，我们都要登门拜访，就是为及时制定应急预案。中队成立三年来，只在园区出过3次警，更多的是给周围农民家救火。”
与消防站点对点服务相类似的，还有离化工园区只有10分钟车程的如东市职业病应急救治中心。
几年前，园区一名工人在操作中不慎将液体溅到身上，过几天长了疹子，后诊断为化学药品中毒，经努力救治才恢复了健康。这件事让安监部门意识到，化工企业发生职业病、中毒的概率较高。于是，安监部门联系了一家离化工园区较近且条件较好的地方医院——丰利医院，于2007年7月成立了如东市职业病应急救治中心。为此，地方财政拨款120万元，建立了重症监护病房和血液透析中心，同时购置了医疗设备及特殊药品。此外，政府还投入30万元用于药品补给。
在丰利医院院长吴侦明的办公室，记者同样看到了一份园区化工企业所涉及的危化品特性表。吴侦明说：“有关医护人员都曾前往上海职业病医院进修过，还经常跟着园区参加演练。企业的资料我们都放在急诊科，以便发生意外后及时应对。”据了解，救治中心自创建以来先后成功抢救职业中毒患者50余人次。
我们经常去企业夜查，主要查有没有值班领导、重点岗位和库区的运行情况，好在我们都在化工企业干过，有啥问题都能及时发现。——吴劲松
对园区内集聚起来的化工企业进行有效监管，是南通市安监工作的核心内容。2007年，南通市安监局出台了《南通市化工园区安全生产管理制度》，明确了园区内政府的监管责任和企业的主体责任，防止出现模糊地带。
像吴劲松这样对化工园区企业进行近距离监管的安监局长，南通市还有7个。为对化工园区的企业实现有效监管，该市在组织机构设置上一点儿都不含糊，7个化工园区都设立了一个副科级的安监局或安监分局，并配备了18名安全管理专业人员，有的作为园区管委会的内设机构，有的作为县一级安监部门的派出机构。
在洋口化工园区，开工生产的企业共38家，将入驻的企业达上百家。在政府投资100万元建成的监控中心，吴劲松告诉记者，监控中心24小时监控企业安全工作关键点。除开展技防外，人防依然没有松懈，“我们经常去企业夜查，主要查有没有值班领导、重点岗位和库区的运行情况，好在我们都在化工企业干过，有啥问题都能及时发现”。
吴劲松说，自己最主要的监管心得是“和企业的安全管理人员较劲”。“麦克斯化工曾聘请了一位安全主管，不仅工作不认真，还不虚心学习。后来企业出了烧伤事故，这位安全主管有失职行为，最后企业听取了我们的意见，将其调离岗位。”
虽然目前正处于大修期，泰禾化工的安环部经理陈辉却丝毫不觉得轻松。泰禾化工是第一家入驻洋口化工园区的企业，有一条投资2亿元建设的生产线，其中2500万元用于设置自动化控制系统。即便如此，陈辉依然觉得提心吊胆，他说：“对化工企业而言，开车、停车、检修最易出问题。”目前，该公司采取管理人员安全承包制，主要承包关键装置和重点岗位，陈辉自己就包了两个点儿。
没标准的时候，对法规的理解是粗线条的，不知道怎么才算做得好，现在就不一样了。——方玉丽
在海门市临江化工园区，何敏告诉记者，该局主要在推行安全标准化上下了功夫，“先树立一批样板，再让企业主现身说法，效果不错”。据悉，目前整个南通市已有18家化工企业通过了国家安全标准化二级考核。
江苏英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就是一个样板。这是一家中荷合资企业，主要产品是医药中间体。公司总经理方玉丽告诉记者：“安监局让我们做试点，是看中我们基础好、人员配置齐全。运行中，我们不断发现和消除企业制度、员工职责上的模糊区域，最后确定了43项内容，2007年11月便通过了省级验收。”
不久前，海门市安监局请方玉丽给其他化工企业负责人讲课。方玉丽说：“没标准的时候，对法规的理解是粗线条的，不知道怎么才算做得好，现在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应急管理，以前研发部总工绝对想不到自己这个部门还要做风险评估，但事实上这非常有利于下一步的工艺控制。还有，我们原来的应急预案只有公司层面的，现在搞分级响应，才意识到可以根据岗位特点进行分类处理。对于安全标准化，我现在已慢慢体会到里面的精髓了。”
「记者手记」
在化工园区建设中，南通市充分利用自己的天然优势，进行科学定位、科学设计，明确园区发展方向，为其提供完善的基础设施，严格准入，以期打造高起点的现代化工园区。
一个成熟的化工园区仅有硬性条件还远远不够。作为承担危化品综合监管工作的政府职能部门，南通市安监局以安全工作为抓手，积极承担综合监管者的责任，不仅介入园区的科学规划，还积极履行专业监管的职能，建立了完善的组织机构和规章制度，形成了管理与服务并重的工作思路，有力地弥补了行业管理弱化这块短板，引导化工企业走上安全发展之路。
四、产业升级：在数次打磨中摈弃糟粕
有一次，我们递上去的评价报告被安监局发现了许多问题，安监局的领导说得我身上直流汗。后来，我们将出具这份评价报告的人员辞退了。——王锡涛
为提高新建危化品项目的本质安全水平，南通市安监局拿出了“只要功夫下得深，铁杵也能磨成针”的劲儿，安全评价机构和专家则充当了先锋队和智囊团的角色。
王锡涛、冯文周、周树桐是南通市安委会聘请的19位化工专家组成员中的3位，也是资格较老的专家。曾担任南通市化工研究所所长的周树桐告诉记者：“我们都是独立开展工作，从技术上实事求是地解决问题，专家都有‘一票否决’权。”
王锡涛目前担任江苏安泰安全技术有限公司董事长，他说：“新项目设立批准，必须先过安全评价这一关。”
王锡涛告诉记者，化工生产项目在送交申请批准的材料中，必须提供安全预评价报告书。“安全预评价报告书要把拟建项目的产品是否属于淘汰类产品、工艺是否落后、设备是否先进、工艺技术是否可靠、区域位置是否合理、平面布置和功能区分工是否合理、项目有哪些风险等问题搞清楚，供决策部门作为审批依据。”
“我们对每一个项目都是这样做的，有的项目就‘卡’在我们这关。有一家企业要在洋口化工园区建染料厂，我们做安全评价时，发现其工艺落后、污染严重，于是拒绝评价，同时向如东市安监局提出建议，最好制止这类项目上马，安监局采纳了我们的意见。”王锡涛说，“不少新项目采用的工艺不够成熟，这是个问题。海安有家有机化工项目，开始未能提供技术来源，我们要求它提供了转让合同，并且附有对方生产该产品的营业执照和安全生产许可证，我们审核后，才谨慎作出工艺成熟的结论。”
南通市安监局很重视安全评价机构的作用，徐荣说：“我们严格监督评价机构，这使得一些外地评价机构很不适应。有家南京的评价机构对我们提出的在评价报告中写化学方程式的要求，就很不理解。”
王锡涛虽然也是市安全生产专家组成员，但他所在公司提交的评价报告同样要面对“挑剔”的目光。“有一次，我们递上去的评价报告被安监局发现了许多问题，安监局的领导说得我身上直流汗。后来，我们将出具这份评价报告的人员辞退了。”
我们是资料、现场都得看。而且现在主要是查现场，一个装置一个装置地看，因为书面材料往往与现场不一致，不能完全反映情况。——冯文周
2005年以来，南通市新批准设立的危化品建设项目有258个。截至目前，全市先后有125个危化品建设项目投入试生产。“在这个最容易出事故的阶段，我们请专家守在第一线，一个流程一个流程地磨。从目前看，效果确实不错。”倪建明认为试生产期间的安全监管工作确实达到了预期目标。
经过五年探索，南通市建立了一套长效机制，对危化品新建项目试生产工作实行分类监管：投资总额2亿元（含2亿元）以上的建设项目和涉及3个及以上危险性较高反应工艺的建设项目由市安监局负责，投资总额小于2亿元且涉及3个以下危险性工艺建设项目由各地安监局负责。
如今还在企业担任安全工程师的冯文周告诉记者：“根据要求，试生产企业只要提供资料就可以了，但在南通不行，我们是资料、现场都得看。而且现在主要是查现场，一个装置一个装置地看，因为书面材料往往与现场不一致，不能完全反映情况。”
“今年申请试生产的项目有26个，都查出了问题。我们现在对防静电、防雷设施查得很严。”冯文周说。
“每次，安监局都百分之百地站在我们这边，企业对我们提出的问题也绝不马虎，坚决按我们的意见改。整改过后，我们还必须再去现场复查，过关了，安监局才会进行试生产备案。”冯文周说。
企业经过3个月至6个月的试生产后，专家会再次出现在现场，为竣工验收阶段再次把关。“我们会根据评价机构出具的验收评价报告书，到现场逐一核对，发现问题还得让企业整改，整改不到位的，绝不能通过竣工验收。”冯文周坚定地说。
就危险工艺改造，我已经向厂长讲了四五十次了，主要是结合案例，人家的教训就是他们的反面教材。其实认知最重要。——周树桐
南通市对新建企业本质安全的要求逐年加码，现在，在这些专家的工作日程安排上，还有一项重要内容——危险工艺改造，这也是每家化工企业必须迈过的门槛。
2006年，《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安全许可实施办法》出台。“我们是闻风而动，跟得很紧。”周树桐这样评价。的确，南通市安监局立即组织专家进行普查，确认了该市11个危险工艺。此后，该局明确规定无论是新建、改建、扩建项目，还是试生产企业，只要涉及这11个危险工艺，必须设计、安装和使用自动化控制系统，加装报警联锁装置、紧急泄压装置、紧急停车系统，否则不予换（发）安全生产许可证。各级安监部门都与相关企业负责人签订了承诺书，明确完成危险工艺改造的时间。在一番紧锣密鼓的动作之后，到今年上半年，南通市已排查出的98个涉及危险性较高反应工艺的生产装置全部完成了自动化控制改造，累计投入约1500万元，减少危险岗位现场作业人员400余人。
如今，南通市已开始实施第二轮自动化改造工作，将11个危险工艺扩大到15个，逐步提高装置的安全可靠性。
在这项工作中，专家们依然冲锋在前。周树桐总随身携带一本厚厚的《高危工艺安全培训讲座》。他说：“就危险工艺改造，我已经向厂长讲了四五十次了，主要是结合案例，人家的教训就是他们的反面教材。其实认知最重要。”
「记者手记」
化工企业特别是危化品企业的高风险性众所周知，如何将其危害降到最低，实现系统的本质安全是首要任务。
本质安全最关键的是要通过安全技术措施来实现。为此，南通市安监局“严”字当头，秉持科学严谨、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抓住试生产、危险工艺改造等关键环节，设置道道“关卡”，紧紧依靠安全评价机构和专家力量，从审查到整改、再从审查到整改，不厌其烦地多次循环往复，让危化品企业在一次次“打磨”后，摈弃糟粕，留下精华，走向本质安全。
五、监管创新：让繁杂工作变得更简单
这模式有三方面好处：一是有效落实了企业的主体责任，二是促进企业积极履行社会责任，三是极大补充了基层安监力量。——保德林
作为一名老安监，倪建明曾这样总结：“基层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前两年我们灌输得多，这几年，各地都摸索出了经验，也创造出了许多独特的做法。我们要及时发现这些做法，进行总结推广，这就是我们最该干的事。”
倪建明所说的“独特做法”，就包括由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安监局首创的安全生产管理网络理事组模式。
2002年，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在江海石化港储区成立了第一个以石化储存企业为主的理事组。目前，南通在全市7个化工园区和各行业推广这个模式。据统计，全市目前共有理事组69个，其中危化品行业有12个。
据介绍，这种模式的做法就是由安监局将区域内相对集中企业按行业或片区进行划分，形成一个理事组，一个组内的企业自行选出理事组长单位。徐荣说：“一般都是有一定规模、管理人员责任心强的企业当选。为保证正常运转，政府会给予一定补助。每次理事组长单位选举时，企业的积极性都很高，外商企业很在乎这个，认为自己在履行社会责任。”
安监局则充当“幕后推手”：规范、引导、推动、完善。通过几年的磨合，这一模式愈加成熟，章程、制度、标准以及考核标准等逐一出炉，优势日益凸现。自律、互助、联保是贯穿理事组工作运行的主线。这一模式推动企业走向前台，尽可能发挥主动性，实现上情下达、分享经验、互查互帮、资源共享……
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安监局局长保德林很高兴这项创新得到认可和推广。他说：“这个模式有三方面好处：一是有效落实了企业的主体责任，二是促进企业积极履行社会责任，三是极大补充了基层安监力量。”去年6月，国务院安全生产督查组来督查时，理事组模式作为重要体制创新得到了专家组的肯定。
每到一家单位，这家单位的“一把手”肯定会出面，这么多专家免费来查安全，给企业保驾护航，企业求之不得。——王建新
“我们当开发区第一理事组长单位两年了。组长单位一般都是骨干、标杆企业，能在区域中起带头作用。经常有领导开玩笑，说我们理事组长单位就像安监局的二级局。”中化南通石化储运有限公司SHE部经理王建新对自己承担的社会角色很是自豪。
在理事组这个管理网络中，王建新的职务是南通经济开发区第一理事组办公室主任。这个理事组有15家企业，核心成员是危化品储存企业，组长单位是王建新所在的公司。
去年，中化南通石化储运有限公司编制了一套专门针对油库安全生产的教材，培训自己的“左邻右舍”。今年，“邻居”对该公司实行的JSA（作业安全分析）很感兴趣，王建新正打算“传经送宝”。不只是组长单位，在理事组内，无论是国企、民企，还是外企，都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安全管理“绝招”拿出来与大家分享。
理事组每月活动一次，由正副组长单位组织，“每月至少到一个单位，除及时传达政策法规及安监局的事故通报外，主要是对这个企业进行安全检查”。
王建新说：“每到一家单位，这家单位的‘一把手’肯定会出面，这么多专家免费来查安全，给企业保驾护航，企业求之不得。”
按理事组年初制定的计划，到成员单位天和树脂厂的活动安排在今年8月，可是该厂老总等不及，强烈要求理事组将该厂活动时间提前到7月。2008年，第一理事组几乎查遍所有的理事单位，每次都不会“空手而归”。
“除了查隐患，尤为重要的是，分散的资源得到了整合。像消防灭火，一家要水，大家全部无私提供。遇到防汛，只要告知大家，人员、物资马上进行集中整合。”王建新说。
如今，这个原本由安监部门牵头搞的模式，已被消防、质监、公安、海事等部门借鉴，“大家都想‘挤’进来利用这个平台”。
「记者手记」
创新监管方式成为提高监管效能的重要途径之一。南通的理事组模式就是一种创新，为政府与企业提供了独特的沟通渠道。在每次上情下达的过程中，这种模式引导企业不偏离社会发展的大方向，及时向上传达企业的声音，为政府决策提供科学依据。
这种模式解决了基层监管逐级弱化的问题，通过由企业承担部分安全管理职能，进一步凸显了企业的安全管理主体地位，使企业的责任意识、自律意识得到强化，提高了企业抵御事故风险的能力。这种以强带弱、相互借鉴、整体提高的发展模式值得借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