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高  蕾

　　11月11日，记者随采访团到煤矿监察一线，从内蒙古鄂尔多斯到甘肃兰州，历经十天，走过万里路、近十处监察工作点，接触到内蒙古煤矿安监局和甘肃煤矿安监局的近百名煤矿安全监察员。他们的工作环境恶劣，令人震撼；他们的敬业精神可嘉，令人佩服；他们的专业素养深厚，令人惊讶……

　　电线杆子比人多

　　十天的采访，行程安排从各地区监察分局到其监察辖区内的煤矿。这中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监察员们的工作太辛苦了！

　　采访团一行依次走访了内蒙古煤矿安监局的包头分局、乌海分局，甘肃煤矿安监局的兰州分局、陇东分局，及其辖区内的三个煤矿。内蒙古和甘肃的煤矿安全监察工作有一个共性，就是监察区域广、煤矿点多线长，很多煤矿在沙漠、戈壁中。整个监察过程，有一半时间是在车上度过的。途中的景色除了黄沙和群山，几乎就是电线杆了。一位监察员调侃着说：“这个地方电线杆子比人多！”

　　11月15日下午，当监察车队驶向位于甘肃西北端的金庙沟矿区（在兰州分局监察四室辖区内）时，连电线杆都少见了。这是一片没有公路的戈壁，必须开越野车。一路上，车子颠簸得厉害。有的人开始晕车，为了缓解一下，车队几次停下来休息。听说有的监察员刚来这里工作不适应，也晕车，但是为了赶时间就得忍着，时间长了，颠习惯了，也就不晕了。

　　兰州分局书记孙毅说：“如果一次监察的站点多，一连坐三天车，背就磨破了，疼得不敢靠座位。”起初，记者不信他的话，直到颠簸了五个小时之后，感到背部微微灼热，才信了。

　　这只是皮肉之苦，孙书记接着说：“遇到坏天气，比如下暴雨，还会威胁生命。”这时候，天色渐暗，夜间很容易迷路，我们不得不跟紧领头的车子，加快赶路的速度。车子驶到一处四周环山、只能通过一辆汽车的狭长路段。据说在暴雨天，这条路是最可怕的。暴雨瞬间积在狭窄的道路上，如果不尽快驶出来，就有被淹没的危险。虽然一路上还算顺利，但还是有些令人担心：“如果两辆车相对而行碰上了，岂不是连掉头让路的机会都没有！”

　　在戈壁中走了大半天，监察队伍离矿区还有很长的路。领头的车子一转眼就拐进急弯处不见了，朝后面看看，后面的车子也没跟上来。孙书记决定停下车来等等。他说，路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这个地方手机是没有信号的，周围不见人烟，监察员们每次都是结成车队同行，出现意外情况，相互间可以有个照应。

　　一位监察员说起他的经历，仍有些后怕：“一次赶上车胎爆了，外头大风卷着沙石，撞在脸上生疼！大家赶快下车，用瞬间被冻僵的手换备用胎，那时候简直是在赶命啊！”

　　长时间的赶路、不正常的饮食与作息，造成生物钟紊乱，很多监察员的身体状况都不好。据了解，兰州分局监察四室的监察员几乎人人都有胃病。

　　过了三五分钟，后面的车子跟上来了，大家下车打个招呼，一下子觉得亲近了好多！用监察员的话形容这种感觉就是：“大家同甘共苦走过来，团结得很！”

　　服务基层，牺牲小我

　　说了这些困难，都只是路途的艰辛，到了煤矿，监察员们的工作才真正开始。由于我国煤炭赋存条件及投入、技术、管理等方面的差异，各地区矿井的基础条件差距很大，在甘肃和内蒙古也不例外。

　　国家成立煤矿安全监察局之初，煤矿的问题多，监察员执法“狠”，人们用“猫与鼠”、“裁判员与运动员”来比喻他们之间的关系。猫和鼠是一对天敌，裁判员则只会“吹哨”罚款，矛盾是激化了，效果却不明显。症结究竟在哪里？包头分局局长王贵成的回答是——企业没有真正落实。

　　王贵成说：“包头分局280多个煤矿中，只有20多个国有重点煤矿，这些煤矿的安全生产和管理机构齐全；然而在乡镇煤矿，别说管理机构了，连工程师和技术员都没有，煤矿老板就在井口发煤票，上来一车，就给一张煤票。井下怎么采，安全不安全，他们全然不知。”

　　“从事煤炭生产的是企业，发生事故了，受损失的是企业，可偏偏企业的管理机构不完善，连负责安全生产的人都没有。”包头分局将煤矿事故频发的原因归结为企业没有真正落实安全生产责任。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提出了“服务基层”的理念。

　　搞好服务不是一句口号，包头分局认为，只有把握煤矿安全生产的脉搏，俯下身子，一点一滴地去做，才能做好服务工作。

　　去年，包头分局从包头市迁往鄂尔多斯市办公。鄂市政府将原有的办公楼腾出来给他们用，但是由于年头久了，很多设备不齐全。食堂容不下所有人就餐，办公楼里也没有洗手间，上厕所也只能到公用厕所解决。

　　就是这样简陋的办公环境，很多监察员也几乎”享受“不到。监察工作分配给监察员，每个人的任务都非常明确。除了周一上午的例会，平时很少在办公室中找到他们的身影。例会结束，监察员们就要拿出一周的工作方案，下午就下矿，大概周五才能回来。就是说，白天下井，发现问题，晚上琢磨怎么解决，周一在会上提出来，大家讨论是否立案。

　　包头分局共有25名监察员，辖区面积26.2平方公里，平均下来，每个人负责的面积有1万多平方公里。由于监察面积大，煤矿多，人手少，每名监察员的工作压力都很大。谈起这个，王贵成欣慰地说：“他们总能超额完成任务。”

　　人都不是铁打的，煤矿事故下降了，监察员的体质也下降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

　　通过多年的努力，煤矿受益了，监察工作取得了进展。煤矿数量由分局成立之初的910座减少到现在的285做，产量由2001年的5256万吨增加为2006年的1.535亿吨，每年的死亡人数有37人降低为6人，百万吨死亡率由0.73降为0.04。“现在咱们监察回来还经常有煤矿打电话，说‘你们到我们这来看看吧。’”韩书记欣慰地说。

　　提起取得的成绩，包头分局党总支书记韩兆祥感慨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非常难。”而且，与煤矿关系的好转并没有令监察员们松一口气——社会上不理解的声音仍让他们有苦难言。

　　一个朋友的话令韩书记有口难辩：“老韩你现在发财了，监察这么多煤矿，一个煤矿给你一万块钱，200多个煤矿，一年就是200万！”

　　既然是服务基层，必然要走近煤矿，得到煤矿的认可。不可否认一个事实，一些煤矿事故与国家工作人员不严格执法有关，但毫无疑问，煤矿安全监察工作取得的成绩是显著的，监察员队伍的主流是好的。韩书记的一句话很中肯：“煤矿这些年效益好了，煤老板很奢侈的，有很多人就认为咱们监察员也都跟着沾光了。想想吧，这样说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我们搞监察七八年了，要是像人家说的那样，早就揣几千万了，还在这里待着干嘛？”

　　为了防患于未然、避免腐败，包头分局也非常注重对监察员的思想教育工作，韩书记说：“我们教育监察员不要越过红线，形成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这对于安全监察工作的顺利开展是有利的。”

　　据了解，服务基层的理念不仅在包头分局贯彻，其他煤矿安监局都在贯彻服务基层的理念。他们认为，安全生产，国家重视、地方政府重视自然是对的，企业自身重视才是根本。

　　办公室“商住两用”

　　据包头分局局长介绍，一周七天，监察员们除了周一例会是在局里，其它时间的工作状态几乎“不是在监察，就是在前往监察的路上，睡觉也几乎在车上解决。”一位监察员笑着说：“我们上车就睡觉，下车就监察。”他们已经把这视为一种工作常态了。

　　在内蒙古和甘肃，多数监察员与家人是两地分居的。他们的办公室基本是“商住两用”，写字台和床是办公室里必不可少的两样家具。在乌海分局古拉本监察站，监察员的居住环境令人瞠目！

　　那是一个用红砖砌成的旧平房，建在贺兰山腰海拔2000米处，古拉本站是乌海分局四个监察站中惟一的驻扎在矿区的监察站。在古拉本矿区建站，是因为这个矿区和相邻的呼鲁斯泰矿区矿点集中，便于随时开展执法和服务工作。

　　深秋的空气已经微微发凉，站长张晓力进了院子，穿过阴冷的走廊，来到一位监察员的房间。房间大概10平方米的样子，可以放下一张床、一个写字台。记者扫视了一下屋子，床上摞着两套被子和一个暗绿色的军大衣--这是那地方的监察员必需的“装备”。张站长说：“虽然有供暖设备，冬天的时候，这个地方还是很冷，被子都是驼绒的。”他指指屋顶上被雨水印过的痕迹，“夏天也要盖被子，下雨的时候，房子还漏雨，又湿又凉。”

　　漏雨的那个墙角--半面墙都印着黑色的印迹，一直延伸到窗帘后面。锈迹斑斑的窗户只有一层玻璃。乌海分局的吴月光局长说：“去年花了两万元钱修了屋顶，不顶用，还是漏雨。”

　　由于环境艰苦，很少有人愿意到古拉本工作，当地政府过去设立的煤管站现在也已经搬走了。而有的监察员在这个环境中一干就是5年，没有轮岗调走的机会。他们却说：“再苦、再累，只要煤矿不出事故，我们就高兴。”

　　突然想到了1951年，魏巍发表在人民日报的通讯《谁是最可爱的人》。他写抗美援朝时期我们的志愿军战士是共和国最可爱的人。虽然面临的任务是艰巨的，作战的环境是艰苦的，但战士们的英勇，特别这种英勇的普遍性，是空前的。读到这篇通讯是在中学课本上，战士们的精神感动了我。

　　所以，当问起自己，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些监察员时，我立刻想到了“可爱”二字。